公司老板的脑子都正常吗？

西贝的事情，相信大家都有所耳闻。这件事情从去年 9 月份开始发酵，本来都已经平息了，结果今年 1 月居然又掀起来了一波浪潮。原因不是别的，正是这家的老板又一次在微博和微信朋友圈上展现他的骚操作。

诚然，人都会犯错，偶尔搞个骚操作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像贾老板这样，从头到尾骚操作不断，根本停不下来，这也确实不禁令人深思：为什么会导致这样的局面？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认知？这个老板手下那么多人，难道就没人能告诉他这样做是不对的吗？会不会每一个公司的老板脑子都不太正常，只是平时没机会表现出来？

不过今天我倒不太想聊西贝的老板。我想跟大家分享另外一件事情。这另外一件事情也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不过那家公司小很多就是了。下面请大家听我娓娓道来。

事情的起因

那是在 2021 年。当时有一款风靡全球的全新的笔记软件叫 Notion。这款软件不仅功能强大，而且界面简洁，用户体验极佳。它的创新性也堪称一绝，首次将“块”和“数据库”这些概念带到笔记当中。很多公司都开始使用 Notion 来进行项目管理、团队协作和知识共享。

但是这款软件在国内是无法正常使用的，需要借助科学上网才行，也因此给了国内很多小公司一个很好的机会。国内迅速涌现了一些充分致敬了这款笔记软件的产品，其中一个叫做 Wolai，我们就叫它“我来”吧。而这款笔记软件的公司老板，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但是他在知乎上的名字叫马锐拉，所以我们就称他为马老板吧。

首先我得承认我来这款笔记软件当时确实是很不错的。因为那款笔记软件在当时并不是特别好用，尤其是对于中国用户来说，它没有中文界面，而且中英排版之类的也体验挺一般的，再加上在国内还没有办法直接访问。科学上网的话，速度也并不是很稳定，总之体验并不是特别理想。而我来就充分占据了这个生态位，给大家提供了一个非常良好的笔记体验。

可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就是在知乎上出现了一个问题：我来是一款可以用一辈子不用换的笔记软件吗？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的题目也是够有意思的，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软广。本来这个下面应该也是一些人会出来说一说使用这款笔记软件的体验。但偏偏好巧不巧的是，有一位用户分享了 自己的经历。

简单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用户经历了什么吧。这位用户是一位美术工作者，所以他用这款笔记软件存了一些他用于绘画的人体结构参考资料。大家应该能想象，对于美术工作者来说，这些参考资料有些时候从大众的眼光来看，恐怕是会和色情沾边的。然后他存在笔记软件中的这些图片就被封禁了。这个封禁是让人无法接受的，因为这位用户充了会员到期还有一年多，结果账号直接都被封禁了，可不单单是图片被删掉。

其实即便是图片被删掉，我相信大家也是多少“能够理解”的。毕竟国产软件现在都是什么样子，大家都很清楚。百度网盘好多年前就开始会主动审核并删掉大家保存的不和谐的图片和视频了。再加上全面实名制，大家多少应该都会如履薄冰。所以我想大家可能对这件事情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吧。但笔记软件里的图片被删除这件事情，并不是大家最不能接受的。最起码大家对于笔记软件的期待多少是和网盘软件不太一样的。

和网盘不同，笔记软件其实是更加私密的。可能有人会觉得网盘里面我存的东西也是可以是不可告人的，或者见不得人的，那为什么说笔记软件更加私密呢？是因为笔记通常是我们自己产出的文字。文字的内容可能是我们的思考，我们对生活的观察，我们的日记，甚至我们保存的密码等等。那么这些内容显然是要比我们存在网盘里的其他东西是更加私密的，毕竟网盘里面存的东西可能是杂乱无章的。比如我们放进去的视频、图片、游戏等等。

所以这个问题就演变成了，笔记软件公司到底应不应该对用户的笔记内容进行审核呢？这也是大家对于云笔记的一个普遍的担忧，因为云笔记，你的所有数据都保存在别人的服务器里面，而不在你的本地。这意味着两个问题。首先，如果对方的服务器出现了问题，那么就有可能导致你的笔记内容完全丢失；其次，数据不在你手里，那么你能否确保笔记公司不会对你的内容进行审查呢？通俗点来说，就是你的日记本，保管在别人那里，别人完全有可能打开亲自看一看。

当然这时候我相信有一些 IT 从业者会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情，就是我们可以加密。比如说我们有公钥和私钥，这样我们保存在服务器上的内容是加密后的，服务商只保留了我们加密后的数据，他们没有办法解密并观看。我们只能通过自己手中的私钥来解密它。那这样确实是可以为我们的数据添加了一把锁。那么我来笔记是否也提供这样的服务呢？很遗憾，并没有。那我们是怎么知道的呢？很哭笑不得的是，这是他们公司老板亲口透露出来的。

前面我提到过，我来笔记的老板也在知乎上有账号。所以在这个充满争议的问题下方，马老板亲自进行了回答。这时候他的第一个骚操作就出现了。

简单来说，马老板认为那位用户轻描淡写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其实他上传的内容里面包含了儿童色情，所以我来笔记才把他的笔记内容给删掉，并且封禁了他的账号。我相信马老板当时想的一定是，“我们是相当正义的”，因为儿童色情这种东西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是不可能被容忍的。那么用户做了这种伤天害理，触犯法律的事情，我们作为平台的管理方，当然应该对他进行处罚了。大家说是不是呢？

可问题就来了，他这番话虽然好像是正义的，但是却暴露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就是笔记平台居然有机会直接查阅用户的笔记内容！这就好比我用支付宝，并且在里面存了很多钱。但是支付宝出于反电诈之类的目的，随时有机会访问我的账户，甚至使用我的密码，直接把我的钱转走。美其名曰我的钱进行了不法交易。

所以大家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此前大家还担忧我来笔记的数据会不会不够安全；现在真相大白了，我来笔记里面的数据可以被笔记公司的员工随意查看，而且毫无互联网公司应该有的基本操守，比如最起码加个密啥的。而且更糟的是，百度网盘删图片和视频，人家好歹是机器审核；而我来笔记居然是人工审核！这就更让人无法接受了。

后续的发展

这还没完，后面还有令大家大跌眼镜的神操作。随后没几天，马老板又做出了一件令大家匪夷所思的事情。当时的我来笔记在官网的更新日志里面经常会写一些内容，其中就包括马老板义愤填膺的篇小作文，讲述了自己在经历了知乎上这件事情后寻求“司法帮助”的经历，但后来这些更新日志已经找不到了，而且马老板还删掉了自己的知乎账号和回答。所以我只能凭借自己的记忆跟大家讲述一下当时他写了什么。

马老板说，第二天一早，他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找到了当地的派出所，然后向民警咨询了相关的事宜。他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向民警展示了一些内容，然后问民警，如果别人在他公司的笔记软件里面存了这种不合法的东西，他作为笔记公司是否应该删掉？民警的回答是肯定的。后面他好像还进一步追问了一些问题，但是我已经记不清了。总而言之，经过了这一上午的折腾，马老板更加坚信自己的做法是完全正确的，是容不得别人的质疑的。或者说质疑他的人都是在质疑公检法。

这可就真的是太令人哭笑不得了。首先说句不好听的：民警他真的懂法吗？民警主要负责的是辖区的治安，最多就是对于常见的打架斗殴、邻里纠纷之类的事情比较了解。对于这种互联网、网络信息安全之类的法条，他真的懂吗？但为什么民警又会给出肯定的答复呢？这简直太当然了吧，难不成民警会回答他，“你可删可不删”？对于一个基层的公务人员来说，面对任何事情都应该是尽量保守，从而避免自己承担责任。仅凭这一点，民警结合自己对于淫秽色情的理解，也绝对不可能给他否定的答复。所以他的这一通法律咨询，简直就是咨询了个寂寞。而且他作为一家公司的创始人，没有去咨询律师，反而是自己一大早抱着笔记本电脑跑到派出所，这也真的是够滑稽的。

再后来还有网友扒出了这位马老板的其他一些骚操作，不过与这个事件无关。事情的起因是，当时在微博上有一位开发者向我来笔记投简历。起初马老板口头承诺 25K 工资，于是程序员也和前公司也提离职了，结果后来 HR 这边只能给 20K。这位开发者无法接受，所以在知乎上匿名吐槽了这件事情。这时候这位马老板又出马了，直接发了一条微博，怼这位网友（没错，人家知乎匿名也没关系，马老板从蛛丝马迹直接查出了这是哪个应聘者），甚至把这位网友的一些隐私都给暴露出来，包括他简历上介绍自己毕业于什么学校，学的是什么专业，之前的工作经验等等。这更加让大家认清了马老板的人品和脑子到底如何。

事情的后续

其实这件事情后来也就没有什么后续了。虽然马老板当时在我的来信笔记的更新日志里面写了很多小作文，后来说自己好像还承受了网暴和诽谤，要诉诸法律手段等等，并且还曾经在官网写了一篇《关于知乎上侵犯 wolai 名誉权的问题及回答的声明》（已删除，但在个别搜索引擎中还能看到）。但后来我觉得应该是不了了之了，毕竟那位用户的回答在知乎上现在仍然坚挺，而且点赞数量非常高。

再后来我来笔记被阿里给收购，马老板也终于闯出了自己的人生。是的，这绝对可以说是非常成功的。任何创业小公司最大的愿望就是被大厂给收购。我来笔记掌握的一些核心技术，似乎也被阿里的诸如钉钉之类的产品给消化吸收了。

但可惜的是，马老板经过了这一通骚操作之后，将自己的人品，以及公司的一些问题彻底暴露了出来。而且这一通操作之后，他也流失了很多用户，这其中也包括我。当时我还在纠结到底是该用 Notion 还是用我来，毕竟前者的缺点我已经说了很多了，甚至当时我已经在我来笔记里面记了很多内容了。但是发生了这个事情之后，我简直可以说是连夜把我来笔记里面的全部内容转移到了 Notion，并且注销了账号。

我觉得真的很遗憾。即便马老板这通操作让人哭笑不得，但我来笔记在当时来说，绝对可以说是一款体验很好的笔记软件。至少从做产品体验这件事情上来说，我是认可这位马老板的。当时 Notion 笔记，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点傲慢。很多非常刚需的功能，当时死活不愿意加，甚至只是一个简单的侧边栏目录。而我来记录充分聆听用户的建议，一度让我觉得它的体验非常好。真要退而求其次，离开的时候，还是有些舍不得的。大家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去看看我来笔记的更新日志，写得非常详细，每一次更新了什么都事无巨细地列出来，生怕大家不知道它新增了哪些功能。这一股认真劲儿和极客的风格，还是挺让人欣赏的。

马老板自己确实也是相当认可自身的才华的。从另外的一个回答里面可以看出，马老板经常在朋友圈骄傲地推销自己的产品，甚至还会拉踩当时其他的一些笔记软件，比如老牌的印象笔记，以及其他的一些同样致敬了 Notion 的国产笔记软件，比如 FlowUs、思源笔记等。不过，这一切都随着他在知乎上激情对线之后悄然散去了——据说他后面连朋友圈都几乎不发了。

其他要说的

回到我们最初的问题上来，公司老板的脑子都正常吗？这其实是一个很鸡贼的问题。我知道现在社会问题非常多，很多人都痛恨资本，所以当然会觉得公司老板脑子都有问题。不过，创业这件事情本身也确实不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因为他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他需要有勇气，他需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所以单从这一点上来说，脑子确实“不正常”，当然，这里的不正常指的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回到西贝这个问题上来，我们会发现一个什么样的问题呢？西贝的老板曾经大谈自己创业的艰难和自己的不忘初心，以及朴素的生活作风，赤诚的爱国心，和对爱人的专心。但这些东西真的是他创业成功的核心原因吗？一个人创业的成功，是否意味着这个人就是一个全方位超越了普通人的人呢？身价是上亿的西贝贾老板，他对互联网的认知，对舆论的敬畏，对公众热点话题的敏感，能否超过普通网友呢？这个问题我想不言而喻了。

不仅如此，更加糟糕的是，他的手下那么多人，却没有人能够为他指出这个问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路错下去。格力的老板把线下店都改成她的名字，格力内部难道就没有人反对，或者觉得这件事情很荒唐吗？我觉得这对于国内的资本来说，或许也是一种悲哀。因为在国外，还可以发生大家把老板给踢走的事情，比如乔布斯曾经就被踢出了苹果；但国内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所以大家就只能任凭老板一错再错。

最后我想说的就是，大家千万不要为了自己的成就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不可一世。每个人其实都是普通人，都有普通人的一面，甚至有不如普通人的一面。紧跟时代洪流，时刻关注眼下的动态，做一个接地气的人，才是这个时代的生存之道。